一、宝玉为莺儿而对宝钗避嫌:

第六十回一开头,宝玉让春燕和她妈妈去宝钗房里给莺儿道歉,春燕答应了。
宝玉又隔着窗户说:“不能当着宝姑娘的面说,以免反而让莺儿受教导。

宝玉明白,如果让宝钗知道莺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一定会将莺儿训斥一顿,莺儿又要受委曲。
以是他叮嘱春燕和她妈妈一定要避免当着宝钗的面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宝钗知道。
宝玉如此让春燕避嫌,便是为了照顾莺儿。

二、宝玉对贾环的不避嫌:

第六十回开头,宝玉因生病才好,以是贾环、贾琮两人来问候他。
恰好春燕从宝钗处才回来没一会,就把宝钗房里蕊官要她送给芳官的蔷薇硝给了芳官,顺便到宝玉跟前回答了几句话。

而宝玉和贾环、贾琮没什么可说的话,于是就问芳官手里拿的是什么,芳官递给宝玉看,说是蔷薇硝。
此时贾环在一旁,而宝玉忘了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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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伸头一看,闻到一股暗香,就找宝玉来要,宝玉只好给他。

可以说,正是这次宝玉当着贾环的面问及芳官手中拿着的东西,没把稳避嫌,引来贾环索要蔷薇硝、芳官错给茉莉粉、赵姨娘大闹怡红院、芳官等四人和赵姨娘撕打、探春生气等事,即便是后来的玫瑰露茯苓霜事宜也与此事有些许瓜葛。

贾环这样的孩子,是见了什么都想要的那种,得了便宜才愉快。

宝玉在问芳官这话之前,如果能想到贾环在场,倘若是个好东西,他必得开口要一份,不给他不得当,给了可能惹事,大概宝玉就会等他走后才问。
这便是避嫌。

当然,这种情形只是一种可能性。
生活中任何眇小的事宜都有可能引发较大变故,没有谁能够把后面的事情思考得那么周祥,以是抵牾和纷争才会无处不在。

​三、彩云对赵姨娘的不避嫌:

宝玉答应把硝给贾环,但芳官因没有多的硝,又因其他缘故原由,只好把茉莉粉拿了充数给贾环。
这件事里,宝玉没做错,芳官也没大错,只是阴错阳差恰巧如此了。

但贾环拿了硝高高兴兴地要给彩云时,彩云认出这不是硝而是茉莉粉,却也把话讲过分了忘了避嫌,被一旁的赵姨娘把话听进去了。

贾环嘻嘻笑向彩云道:“我也得了一包好的,送你擦脸……”彩云打开一看,嗤的一声笑了,说道:“你是和谁要来的?”贾环便将方才之事说了。
彩云笑道:“这是他们哄你这乡老呢。
这不是硝,这是茉莉粉。

彩云当着赵姨娘的面讲了句不该讲的话,“这是他们哄你这乡老呢”,她误以为芳官等人在哄贾环,而事实上芳官等人并非故意的,更何况这话原来只是她的预测,她并无证据。

只是,赵姨娘在一旁听说之后,原来就多心的她,难免更加起疑,不仅在屋里骂了贾环,更是冲出去要破着胆子闹一番,彩云“去世劝不住,只得躲入别房”。
这便是彩玉不避嫌所带来的后果。

如果彩云事先能考虑到赵姨娘的脾性,少讲两句,或者背着她见告贾环,又或者在讲完这些话后,说茉莉粉比蔷薇硝更好,大概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四、尤氏李纨对赵姨娘的避嫌:

赵姨娘打了芳官之后,藕官、蕊官、葵官、豆官四人将赵姨娘围住,又哭又撞又打又顶,没个开交。

春燕将此事回报了探春,于是尤氏、李纨、探春三人带着平儿和众媳妇过来,将四人喝止。
问起打闹的缘故时,赵姨娘气得瞪着眼睛说不上来。
尤氏、李纨两人都不做声,只凭探春处理,这便是她们的避嫌。

在《红楼梦》贾府这个大家庭里,未出嫁的女孩地位比媳妇地位略高,以是小姑子在嫂子面前有一定话语权和身份,以是三人到场,两位嫂子选择将事情交由探春处置。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缘故原由,这件事涉事人赵姨娘是探春生母,而探春向来敏感她庶出的身份。
此事论起来是赵姨娘的差错,以是尤氏和李纨不便斥责她,况且有她亲生闺女处理,因此这两人只得避嫌,“不答言”,选择沉默。

劝退赵姨娘后,探春因生气,就和尤氏、李纨说赵姨娘:“这么大的年纪,做出来的事总不叫人敬服。
这是什么意思,也值得吵一吵!
并不留体统,耳根子又软,心里又没个计算。
这又是那起没脸面的奴才们的调解,作弄出个呆人替他们出气。

探春之以是和尤氏、李纨抱怨自己的生母,是想要保护她。
毕竟,与其让别人说自己这位生母的不好,倒不如自己发发埋怨,让别人从心里附和而不是从口中讲出。

尤氏、李纨两人听了也并未多说什么,仍是保持沉默,但想必心里对赵姨娘的行为也有数。
除此之外,探春的这番处理还可以减轻对赵姨娘的惩罚,她让大家知道该被惩罚的并不是赵姨娘,而是那些“没脸面的奴才们”。

面对探春此番言行,尤氏和李纨不给出任何见地,险些只屈服探春调解。
她们知道这位小姑子脾气不算小,也是明白人,她若要有心轻微左袒或保护自己的生母,也只好由她去,自己选择避嫌即可。
如果她们过多涉入此事,难免中兴争端,不如让着这位小姑子好了。

五、蝉儿的避嫌:

蝉儿,书中也叫她蝉姐儿,她在探春处当差,是个小丫头,干的也只是些挑水扫院子之类的粗活儿。

赵姨娘之以是会和芳官她们大闹一场,个中一部分缘故原由正是夏婆子从中挑唆使坏,从而加剧了抵牾。

夏婆子是小蝉的外婆。
探春虽没查出来是夏婆子在个中挑唆,但她房里的艾官已见告她部分实情,翠墨也随之知道了底细。

这天,翠墨特意提醒小蝉,艾官已在探春面前揭破了夏婆子挑唆赵姨娘的那些话,要小蝉去后门的时候,见告她外婆防着些。

小蝉到后门后,就把这话跟夏婆子说了。
夏婆子听了后又气又怕,怕探春查出来,气艾官告她,还想去探春那里诉冤。
这时小蝉拦住她说:“你老人家去了怎么说呢?姑娘要问你这话是怎么知道的,就又牵扯了许多人。
我只是说给你听听,让你防着些就好。

小蝉对夏婆子的奉劝很有道理,她拦住夏婆子,也是为了避嫌。
只管夏婆子有差错,按理说她应做的不是去找探春诉冤,而是去自首。
但即便是自首,也可能会牵扯到密告的艾官、传话的翠墨等人。
既然没查出来,那就消停些,此事只要他们心里有数就行,最好是下次也能避免生事,毕竟世上没有欠亨风的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没事生事到处给人使绊子呢!

六、宝玉对赵姨娘的避嫌:

芳官和赵姨娘吵闹之后,宝玉“心中自是不悦”,宝玉不高兴的缘故原由很多,一则赵姨娘是在怡红院和芳官吵的,不仅有失体统,也没把宝玉放在眼里;二则芳官是宝玉比较喜好的丫头,她被赵姨娘欺凌,宝玉更加于心不忍;三则赵姨娘是探春三妹妹的生母,她这么一吵,宝玉如果干涉,则有失落他和探春之间的兄妹和气。

曹公妙笔,用“可巧宝玉听见黛玉在那里,便往那里去了”这么一句话交代了宝玉当时不在场的事实,否则赵姨娘若在宝玉眼皮子底下和芳官等人撕打,很难想象宝玉当时会有多难堪。

宝玉知道这件事“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况且,一边是父亲的姨娘、三妹妹的生母,一边是他宠爱的芳官,对他而言,无论制止哪头,彷佛都有欠妥。
处理这种棘手事,宝玉也只能“等吵完了,打听着探春劝了他(赵姨娘)去后,方从蘅芜苑回来”,这便是宝玉的避嫌。

按理说来,宝玉是实打实得宠的主子,赵姨娘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奴才,若论起身份,宝玉完备可以摆起架子将赵姨娘喝退——可宝玉如果这样做了,他就不是宝玉了,毕竟这不是他的脾气和脾气。
他一向待人和气有加,可以说从未曾仗势欺人,而他和三妹妹兄妹感情很好,更不忍伤和气,以是他不忍制止赵姨娘,只好选择避嫌。

宝玉向来无条件无情由地宠着他喜好的女孩子们,从芳官进怡红院之后,她骄纵的性情和所获的宠爱让她把自己逞得无法无天,只管芳官也有差错,但宝玉还是“劝了芳官一阵”,他这种无条件的宠爱,为芳官被撵埋下伏笔。

七、众媳妇对丫头的避嫌:

这一回里,芳官因往小厨房传宝玉的话,恰好碰到了探春房里的小蝉。
又看到有外头买来的热糕,便不客气地说要尝一块儿。
而小蝉因和这几个戏子结了怨,不肯轻易和芳官交好。
于是两人几句话吵吵起来,芳官就拿着柳嫂子给她的糕说:“谁奇异吃你那糕!
这不是糕吗,我只是说着玩而已,你给我磕个头,我也不吃。
”说着还把手里的糕给一块一块地掰碎了,扔着打鸟雀,还笑着说:“柳嫂子,你别心疼,我等会买两斤送给你。

小蝉被芳官气怔了,说:“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么不打这作孽的!
我拿什么跟你们比,又有人进贡,又有人给你们做干奴才,巴望着谄媚你们。

眼看这口舌之争即将开始,厨房的几个媳妇不免劝了一句:“姑娘们算了吧,每天见了面就咕叽。
”另有几个伶俐的,看他们要较劲了,怕又生发难端,于是拿起脚来就各自走开了。

众媳妇都说:“姑娘们罢呀!
每天见了就咕唧。
”有几个伶透的,见他们对了口,怕又生事,拿起脚来各自走开了。
当下蝉姐也不敢十分辨他,一壁咕嘟着去了。

那些“拿起脚来”走开的婆子,便是避嫌。

按照大不雅观园的等级来分,有体面的主子屋里的丫头,比底下的婆子媳妇更有身份更尊贵一些。

芳官虽是戏子,但被分配在怡红院,按理说她的体例不是大丫头,还只能算是小丫头,但因宝玉宠她,以是颇有些尊贵和身份。
这正是小蝉说她没法和芳官他们比的缘故原由。
而底下的媳妇们不仅惹不起芳官,就连探春房里的小丫头小蝉,等级都比她们略高。
这两个丫头,她们都惹不起,虽说惹不起,但却躲得起。
以是才有几个有眼色伶俐的媳妇,悄悄的“拿起脚”来走开了。
这样一来,无论芳官和小蝉之间是否爆发更大的争吵,都与她们无关,既不会被牵连,也妨碍不到她们头上来。

八、柳五儿的避嫌:

管厨房的柳嫂子有个女儿叫柳五儿,原文对她评价颇高,认为她是平儿、袭人、紫鹃、鸳鸯一样平常的女孩。
这评价大概略高,但却不无道理。

同样是这一回里,柳嫂子由于得了芳官送的玫瑰露,想要送给自己外甥,也好得个人情。

不料五儿知道后半天没说话,末了冷笑说:“还是不送人吧,如果有人知道盘考起来,又随意马虎生事了。
”柳嫂子却不这么认为,她说:“假如怕起这些事还得了,我们辛辛劳苦的,从中赚些东西也是理所应该的,难道还是贼偷的不成?”

五儿的避嫌是从公细想,她担心她们得了这些金贵东西后,被别人看到了,无论是妒忌也好,倾慕也罢,纵然这些贵重东西不是偷的,一旦人多嘴杂传开了,难免随意马虎生事。
以是她以为还是不该送人,这是五儿思维的细致严密之处。

对付此事,五儿选择避嫌,而柳嫂子没有屈服五儿的建议,以是才招来祸事。
事实证明五儿的担心成了现实,柳嫂子送给她哥嫂的玫瑰露和她哥嫂转送给她母女的茯苓霜为她们惹来了一场祸事,让五儿身陷囹圄,后来气病了,乃至因这个病终极去世。

九、五儿姑妈的避嫌:

五儿的姑妈,是贾府浩瀚婆子媳妇中的一个。
贾府的这些女仆,很多都有恶习,比如平时好吃

原来,五儿的舅舅这次在门上值班,碰到一个粤东的官儿来拜见,送了门上人一篓子茯苓霜作为门礼。
柳嫂子的兄嫂想着这样的好东西正适宜外甥女吃,也想来看看五儿,顺便给她带点。

谁知主子们不在家,府里各处都管得严,而且这几天风声也紧,家宅有点乱,而这位舅妈自己没有什么差事,以为没事不便到处瞎跑,怕碰到了事反而不好,以是才让前来送露的柳嫂子顺道把这茯苓霜带去。

五儿的姑妈考虑事情的角度和五儿大致相似,都是从实际情形出发考虑避嫌。
反而是五儿的母亲柳嫂子由于性情爽快泼辣,落拓不羁,送了露去,带了霜来,末了惹出一场风波,把自己女儿给坑了。

以上,是第六十回里记叙的和避嫌与不避嫌有关的人物和事宜。
避嫌,即是避免嫌疑的意思。
在本回,书中人物为了避免各种可能引发的抵牾或纷争而选择避嫌。
仅有的两个没有避嫌的例子如宝玉对贾环、彩云对赵姨娘的不避嫌,后续都引发了巨大的麻烦。

那么,究竟该如何避嫌呢?

避嫌要综合考虑交谈场合、交谈工具的情形,结合自己身份和实际情形来决定自己的言行。
《红楼梦》第六十回里,讲的是贾府主子奴才之间鸡毛蒜皮的事,事情繁多且繁芜,大部分都与是否合理避嫌有关。

如果宝玉在问芳官手里拿着的蔷薇硝时,能把稳避嫌,没有当着贾环的面问,也就不会有后面那持续串事。
如果彩云当面收下贾环的茉莉粉,在背地里悄悄见告他这不是蔷薇硝,避开了赵姨娘,也就不会有赵姨娘和芳官等人撕打的事宜发生。

五儿和她的姑妈知道自己三等奴才的身份,也知道贾府当前管得严、风声紧,以是选择避嫌,才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某些抵牾。
而柳嫂子正由于“反其道而行之”,才招致麻烦。

以是,避嫌便是要做到精确地认识自己、认识别人、理解环境、把握分寸,能预见到事态的发展后果。
其余,避嫌还是沟通中的一个小技巧或润滑剂,能事先将很多争端平息在抽芽状态。

认识自己,是在交往中摆正自己身份的根本。
尤氏和李纨不肯接话,一方面是源于对赵姨娘和探春的理解,另一方面也是基于对自身身份的认识。
身为嫂子,面对棘手的难处理的事,让着点小姑子,也是理所应该。
小厨房的媳妇们见芳官和小蝉拌嘴了,都悄悄的拿起脚躲开,这是对自己身份的认识,她们惹不起这些丫头,也承担不了干系任务,惹不起躲得起,避嫌走开,是最好的办法。

认识别人,便是要能知道当下的言行会对对方造成若何的影响或困扰。
五儿的姑妈正是考虑到最近风声紧,才不肯走一遭,恐怕多事了不好。

理解环境,则是为了让自身的行为和大环境相契合,根据实际情形不断调度自己的言行举动。
一如彩云如果意识到赵姨娘的妒忌和猜疑,就不会当着赵姨娘的面,说那茉莉粉是芳官她们拿来哄贾环的。

在基于对自己和别人的认识和理解的根本上,能随时不雅观察周围的环境,据此调度言行的分寸,多一个心眼预见未来事态可能的发展方向,则能免除很多不必要的抵牾和烦恼,这便是避嫌的最大浸染。

作者:红楼夜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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